朱门春闺第636章 没了踪迹,便是人真没了_宙斯小说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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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6章 没了踪迹,便是人真没了


更新时间:2026年06月12日  作者:琼玉  分类: 言情 | 古代言情 | 宫闱宅斗 | 琼玉 | 朱门春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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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又不过说了两句,就来了承安侯府的丫头说下午的小宴开了。

小宴摆在下面的桃花林里,借着桃花美景,和春日稍稍和熙起来的光线,都让人心情舒畅。

季含漪同崔静敏和崔朝云一同下去,路上又问了崔静敏外头说沈家与太后的事情说了什么。

崔静敏便压低声音与季含漪道:“外头都在说沈侯的孩子是被太后害的呢,最近京城内也不知哪里吹来的风,到处都有人在传这事。”

“锦衣卫最近也在到处抓人,想要打压下流言,可流言那哪里是这......

门房的通报声隔着垂花门传进来时,老太太正用银匙舀了一小块桂花糕喂宜姐儿,那孩子抿着嘴笑,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。李漱玉刚抬手替她抹去,便听见外头一声“太子殿下驾到”,满屋人俱是一静,连宜姐儿都歪着头,睁圆了眼睛往门口看。

沈长钦第一个起身,袍角一掀,双膝落地,额头触地,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:“臣沈长钦,恭迎太子殿下。”

李漱玉与崔氏也连忙起身福礼,衣袖拂过膝前青砖,发出细而密的声响。老太太虽不能起身,却由丫鬟扶着,在榻上略略欠身,眉目间无悲无喜,只余下久居高位者特有的、近乎冷硬的端肃。

季含漪抱着宜姐儿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在臂弯处压出浅浅的月牙痕。她没有跪——不是僭越,而是太子进门前已遣内侍传过口谕:免礼,只请沈夫人至松鹤居西次间叙话。

众人目光无声掠过她身上,有惊疑,有揣度,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艳羡。沈长钦垂着眼,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;李漱玉唇角微动,似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轻轻攥住了帕子;崔氏则飞快地扫了一眼季含漪怀中宜姐儿粉嫩的脸颊,又迅速垂首,仿佛怕多看一眼便是失礼。

季含漪将宜姐儿交给翠娘,指尖拂过孩子额前柔软的胎发,低声说:“乖乖等娘回来。”她未换衣,只将方才披着的素银灰褙子整了整领口,转身时裙裾扫过门槛,未停半步。

西次间里熏着极淡的沉水香,是沈府惯用的旧方,清苦中透一丝甘凉。太子并未落座主位,只负手立于窗下,背影挺直如松,玄色常服上暗绣的云纹在斜阳里浮出冷硬轮廓。他听见脚步声,并未回头,只道:“你来了。”

声音不高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,激不起波澜,却震得人耳膜微颤。

季含漪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屈膝行礼,鬓边一支素银缠枝山茶簪随动作轻晃,簪尖一点红宝石映着窗外天光,幽幽一闪。

“妾身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
太子这才缓缓转身。

他比上回在宫中见时更瘦了些,眼下青影浓重,颧骨微凸,唯有那双眼睛,黑得惊人,沉得惊人,像两口古井,倒映不出任何情绪,只余下被长久压抑后凝成的、近乎透明的疲惫。他目光落在季含漪脸上,停留片刻,又缓缓下移,掠过她交叠于腹前的手,掠过她垂眸时纤长微颤的睫毛,最后停在她腰间一枚旧玉佩上——那是沈肃当年及冠时,沈老太爷亲手所刻,玉质温润,却因年深日久,边缘已磨得圆融,只余一个模糊的“肆”字。

“你身子可好些了?”他问,声音低哑。

“劳殿下挂念,已无大碍。”季含漪答得平静,却未抬眼。

太子喉结微动,似要说什么,终是咽了回去。他踱至紫檀案前,自袖中取出一个朱漆描金小匣,推至案沿。匣盖未合严,露出一角素白纸封,上面墨迹淋漓,赫然是林院正亲笔所书的药方——正是季含漪那日进宫欲求而忘的暖身之方。

“林院正说,此方需以鹿茸、当归、桂枝、附子等十余味君臣佐使配伍,火候分寸差不得半毫。他恐你遣人去取,熬制有误,故亲手抄录,命我转交。”太子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“他说……你身子底子虚,寒气入髓,若再拖下去,恐损根本。”

季含漪心口一窒,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。她记得那日宫中,她分明只与皇后提了一句药方未得,太子如何知晓?莫非……那日她自松鹤居院门缓步而归,檐角滴雨如珠,他竟在远处廊下,静默相望?

她没接匣子,只静静看着那抹朱红,像看着一团烧不旺却始终不灭的炭火。

“殿下为何亲自送来?”

太子沉默良久,窗外风起,吹得帘栊微动,几片早开的玉兰瓣飘落于青砖地上,白得刺眼。

“因为程兰茹撞柱子那日,我在东宫后园看见你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你站在梅树下,手里捏着一张撕碎又粘好的信笺。我认得那纸——是沈长龄的字。”

季含漪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凝滞。那日她确是在梅树下拆了沈长龄第二封信,信中说山下庄子塌了半间柴房,寻人时发现墙根埋着半截染血的沈家校尉腰牌……她惊骇之下,信纸脱手,被风卷走,她慌忙追拾,指尖被碎纸割破,血珠混着泪滴在信纸上,她颤抖着粘好,藏进袖袋深处。她以为无人看见。

原来他看见了。

“你一直……都在?”她声音干涩。

“我不在东宫。”太子眸光微黯,“我在沈府外,等了你半个时辰。”

季含漪猛地抬眼,撞进他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。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,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疼惜。

“含漪。”他第一次唤她闺名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不必在我面前,时时绷着。”

这句话如一把钝刀,猝不及防剖开她层层包裹的铠甲。她想反驳,想冷笑,想说太子殿下何出此言?可喉头哽咽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。眼前忽然模糊,不是泪,是长久压抑后气血上涌的晕眩。她下意识扶住案角,指尖冰凉。

太子一步上前,却未触碰她,只将那朱漆匣子往前又推了半寸,木匣与紫檀案相碰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
“林院正还说,此方若配得准,连服三月,可固本培元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,“沈肃若在,必不愿见你如此煎熬。”

季含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,只余一片沉静的灰。

她终于伸手,指尖触到匣身微凉的漆面,稳稳取过。

“谢殿下。”

太子却未走。他转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暮色渐浓,庭院里新栽的几株海棠在薄雾中洇开朦胧的粉影。他望着那片粉,忽然道:“程兰茹的乳母,昨夜死了。”

季含漪握着匣子的手指一顿。

“暴毙。仵作验过,是砒霜。”

她垂眸,盯着匣盖上一朵细线勾勒的缠枝莲,花瓣纤毫毕现。

“她临死前,招了三件事。”太子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冰珠坠地,“其一,程兰茹三年前初入东宫,曾私下授意乳母,于皇后每日饮用的茯苓膏中,掺入微量朱砂。量极微,久服才显症候,使人日渐萎靡,神思恍惚。其二,去年冬,程兰茹令乳母假托太后懿旨,命尚药局一名太医,将一包‘安神’的药粉混入皇后汤药,实则乃引产之物。所幸那太医存了良心,将药粉调包,只呈了无害的珍珠末上去。其三……”他微微侧首,目光如刃,直刺季含漪眼底,“钧哥儿被换那夜,程兰茹不在东宫。她去了慈宁宫侧殿,与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,在佛龛后密谈了足足半个时辰。”

季含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那点锐痛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她早知程兰茹与太后有牵连,却不知竟已深入至此。那夜的迷雾,原来并非偶然散开。

“殿下信么?”她问,声音异常平稳。

“我信。”太子答得斩钉截铁,“因为那掌事姑姑,今晨亦‘失足’跌入慈宁宫后井,尸首捞起时,手中紧攥着一枚金丝楠木雕的小佛像——佛像腹中空心,藏着一张黄绫,上面是程兰茹亲笔写就的、向太后求取‘保全程家’的密信,落款日期,正是钧哥儿被换前七日。”

季含漪呼吸一滞。程兰茹……竟敢!

“所以殿下今日来,是为告知妾身这些?”她抬起眼,眸光清冽,“还是为……警告?”

太子终于转身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痛楚,有审视,更有一种近乎灼热的、不容回避的期许。

“我是来告诉你,沈肃的冤屈,未必只有你一人想洗刷。”他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沈长龄在山下找到的腰牌,已被我命人送至刑部。与那腰牌一同送过去的,还有三份证词——一份是当日随沈肃出征的副将,他在边关军营躲藏三年,今春才敢露面;一份是沈肃贴身侍卫的遗孀,她丈夫战死前,将一卷染血的军情密报缝在衣襟夹层,密报直指兵部侍郎赵恪——此人如今,正在太后寿宴筹备司任总管;第三份……”他目光微凝,“是沈老太爷的亲笔。”

季含漪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祖父……”

“他病中醒来,第一件事,便是口述,命心腹幕僚代笔,写下这封万言陈情。”太子声音低沉如雷,“他指认,当年沈肃兵败,并非战策失误,而是粮草辎重,在离边关三百里处,遭‘流寇’劫掠——那支‘流寇’,手持的腰牌,与你兄长沈长龄带回的那半枚,纹路分毫不差。而督运粮草的主官,正是赵恪的胞弟。”

窗外,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。西次间里烛火初燃,豆大的火焰在铜灯罩里轻轻跳跃,将两人身影拉长,投在素壁之上,交错纠缠,却又泾渭分明。

季含漪抱着那朱漆匣子,像抱着一块沉甸甸的烙铁。暖身的药方在匣中,可真正灼烫她心口的,是太子口中这一句句掀起滔天巨浪的真相。沈肃的冤,沈家的仇,钧哥儿的失,程兰茹的毒,太后的手……所有散落的碎片,被太子亲手拼凑,严丝合缝,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深渊。

她忽然想起沈长玉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,想起沈朝玉扑在姐姐怀里无声的恸哭,想起老太太榻上那碗凉透的桂花糕,想起李漱玉攥紧又松开的帕子……沈府的冷清,并非人少,而是人心散了,脊梁断了,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恐惧。

“殿下打算如何做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。

太子凝视着她,烛火在他眸中跳跃,映出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。

“等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一个人的病。”太子唇角扯出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太后近日,咳得厉害。御医诊脉,说肺腑有浊气淤积,需静养,忌忧思,更忌……妄动杀机。”

季含漪心头一凛。太后病了?这消息,她竟半点不知。宫中消息,向来如铁桶,可太子竟能洞悉太后的病情细节,甚至知道那“忌妄动杀机”的隐晦医嘱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太子的耳目,早已如藤蔓般,悄然缠绕进慈宁宫最幽深的角落。

“殿下……”她喉头微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“您费心了。”

“费心?”太子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,“含漪,若非沈肃是我唯一的、真正的兄弟……若非你抱着宜姐儿,在松鹤居檐下站成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子……你以为,我会对一个‘罪臣之妻’,如此上心?”

他目光灼灼,穿透烛火,直抵她灵魂深处:“你撑着,沈家就还没倒。你若倒了,沈家,便真的……只剩一座空壳了。”

季含漪怔住。她从未想过,自己那点孤勇,在他人眼中,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分量。她不是英雄,只是个被命运反复碾轧后,本能地、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母亲。可此刻,这根稻草,竟成了旁人眼中支撑整个沈府倾颓楼宇的梁柱。

她低头,看着怀中朱漆匣子,那抹鲜红,在昏黄烛光下,竟似一捧尚未冷却的、滚烫的血。

“妾身明白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妾身……会撑住。”

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似欣慰,似怜惜,更似一种无声的托付。他不再多言,只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门口。临出门槛时,他脚步微顿,背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峭。

“对了。”他声音传来,平淡无波,“沈长龄回京的船,明日申时,泊于通济码头。他带回来的,不止是那半枚腰牌。”

季含漪抬头,只见他玄色袍角消失在垂花门影里,唯余一缕沉水香,萦绕在寂静的西次间,久久不散。

她独自立于烛火之下,怀中匣子微凉。窗外,不知何时,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,敲打着青瓦,声音细密而执着,仿佛天地之间,只剩下这永不停歇的、清洗万物的雨声。

她慢慢打开匣盖,取出那张素白药方。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她将药方按在胸口,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微糙与心跳的搏动,一下,又一下。

沈肃,你在哪?

钧哥儿,你可安好?

雨声渐密,打湿了庭院里新绽的海棠,花瓣簌簌而落,铺满青石小径,像一条无声流淌的、粉红色的河。

而松鹤居的灯火,在漫天雨幕中,亮得格外沉静,格外倔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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