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源虽然不是神修,但是万魂帕中有数十万阴兵。
二流阴帅更是有好几位。
一般的二流神修都不如他。
即便是初见之时的搬澜公,也不如现在的许源。
“搬澜鬼军府”显然是比不上真正的阴司兵营“游天营”。
而且彼时搬澜公麾下的二流数量,远不如许大人。
所以许源在魂魄方面的造诣,远胜过一般的神修。
就算是许源不行,还有鬼童子呢。
许源仔细检查了周围的住户们,他们的魂魄很正常,并没有被篡改的痕迹。
他们是真的记得,过去的一年,门前的这座古老码头,被朝廷一点点的拆除了!
朱展眉百思不得其解:“怎么会这样?!”
这本就是一个诡异横行、邪祟遍地的时代,出现这种情况并非是不能理解,让朱展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,这是天子脚下!
上边有监正大人看着。
下边有皇城司、祛秽司、山河司等等衙门守着。
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?
许大人也在思索着,但许源思索的方向和朱展眉不同。
因为许源来北都比朱展眉早,已经看清了北都这些权贵的真面目。
所以许源倒是并不意外这事情的出现一一必定有北都中的大人物,暗中出手遮掩了这一切。许源思考的是,背后有庞大的能量,可以在天子脚下,无声无息的搞出这一幕的人,他究竟想干什么?两人各有思考,顺着河道边的道路往回走。
忽然有个人迎面而来,个子不高,长得也很瘦,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长棉袍子。
眼看就要撞上了,许源的眸光忽然变得冷冽起来一一那人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,脸上露出一个“我懂你”的古怪笑容,而后忽然两手一张,敞开了棉袍子的衣襟。
“”
棉袍子衣襟内侧,挂着六七张票牌。
分成了四层排列。
最下面一层是木质的,高一层是银质,再上面是金质,最高一层是玉质的。
每一张票牌上,都雕刻着一个神秘的符号。
像是一团漩涡,又像是一团云朵。
许源和朱展眉交换了一个眼神,瞬间便达成了默契。
朱展眉故意落后半步,站在许源身后一侧,就像是许源的小妻子一样。
摆出一副“我家相公做主”的姿态。
许源便做出不敢信任的样子,故意说道:“票?什么票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那人嘿嘿一笑,道:“兄弟,你这样就没意思了。你在这西栅码头附近问来问去,不就是想要打听怎么进去吗?”
许源沉默没有否认。
同时许大人暗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命格。
“命湖火潮”中,燃起了熊熊火焰。
那人又道: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这票我肯定要加价赚点,但是今晚码头就开了,错过了今晚,你们想进去,就得再等三天。
而且这码头每次开启,里面的东西可都是会发生变化的。
兄弟你要是听到了什么消息,就想今晚进去,我劝你早点下手买票。”
他晃了晃自己的长棉袍:“你看,就剩这几张了,再晚可就卖光了。”
许源脸上露出一番纠结,最后道:“你这票,保真吗?”
“当然保真!”那人登时感觉到了羞辱:“你去周围打听打听,我猴三在这码头周围,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,但从来不干那种坑蒙拐骗的下三滥勾当!”
许源对这话持保留态度,但还是指着那些票凭问道:“怎么卖的?”
猴三面上一喜,将许源拉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:“你要哪种的?
铁票最便宜,三百两银子。
银票五百两,金票一千两,玉票进去之后收获最大,当然也最贵,要一万两!”
他看了看眼前这两人,似乎是在评估两人的财力,最后主力推荐起了银票:“兄弟,我不坑你,要是有钱呢,尽量上银票。
铁票只能保证你们能进去,在里面能有什么收获,就全看自己的命了。
但银票往上,至少能保证你有一定的优待,有优待才会有收获。”
许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:“你这些票是从哪儿来的?”
猴三顿时警觉起来,合上了衣襟,问道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你们真是来买票的吗?”
许源已经打开了望命,将这个猴三看了个仔细。
他只是普通的白命。
身上一切正常,应该是没有被诡术控制。
许源想了想,便道:“你还有多少票,我全要了。”
“全要了?!”猴三一愣,旋即狂喜的光芒从双眼中射出:“当真?”
许源指着他的棉袍子:“你身上有一张玉票,其余各两张。一共一万三千六百两,给我算一万三,我全要了。”
许源说着,从怀中摸出来一叠银票,数出来一万三千两捏在手里。
猴三看着银票,眼睛挪不开,嘴上却不停地说道:“兄弟,你这价钱砍得太狠,我没那么高的利润啊”
许源收了银票就走:“我想这码头周围,卖票的不止你一个吧?”
猴三顿时急了:“诶诶诶,兄弟别走啊,一万三就一万三!”他飞快地将所有的票凭都从衣服里摘下来,塞给了许源。
许源接过来,把银票递给他,又道:“玉票还有吗?我跟夫人一人一张,其余的这些就分给家里人。”猴三眼睛一亮,旋即说道:“有是有,但是玉票您可不能再讲价了,这东西真是一万两,一个大子儿都让不了。”
这次许源痛快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猴三便道:“那我现在去给您取票,您二位住哪儿?”
许源拉着朱展眉往外走去,说道:“送到前面太平街的杨记客栈。”
刚才来的时候,许源看到了路边有这么一家客栈,档次看起来不低。
“好。”猴三连忙答应,手里用力捏着银票,把两人送走之后,一转身钻回了巷子里。
许源牵着朱展眉的手,就没打算松开了。
朱展眉跟在他身后,脸上一片红润。
心中想着许源刚才说自己是“夫人”,又羞又喜。
玉手被许源牵着招摇过市,她更是羞怯难当。
有心想要挣脱开,可是想了想睿成公主,槿兮小姐,小郡主……把心一横,也就随他去了。许大人真的就打蛇随棍上,一直牵着她的手,来到了杨记客栈。
猴三转身钻进巷子里,却不曾察觉到,墙角的阴影中,鬼童子悄无声息地盯着他。
许源也可以直接捉了猴三审魂。
但是审魂对于普通人的魂魄伤害极大,许大人并不能确定猴三有多大的罪恶。
说不定这家伙,就只是一个贩子。
所以犹豫之后还是花银子,布下了这么一个圈套。
朱展眉和徐妙之在衙门里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暗中盯着。
她俩知道这一点,但根本无法避免。
因为盯着她们的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衙门里的所有人。
她们从占城到了北都,在衙门里孤立无援。
两家的势力都在交趾,在北都虽然也有靠山,但那种靠山跟他们关系并不密切。
每年家里会定期送来孝敬,朝廷里有什么利于或者是不利于他们的事情,靠山会提前给他们通个气。也仅此而已了。
如果有什么事求靠山帮忙,那得另外花银子。
还得看事情的难易程度,太难的话,靠山连银子都不会收。
所以两女进了北都,去拜会了一下靠山,便从对方冷淡的态度中,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所以遇到事情,朱展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源,没有想着去求求靠山,自己解决。
朱展眉和徐妙之今天都不在衙门里。
山河司北都指挥毛于珅算着时间,午饭过后,便悄悄从后门出了衙门。
运河衙门、山河司、龙王庙相距都不远。
很快毛于珅就从后门进了龙王庙。
没多久他就出来了。
他来也只是向第五庙公禀报一下事情的进展。
按照时间计算,朱展眉已经跟许源在调查西栅码头的事情了。
给朱展眉挖的这个坑,背后指使者是第五庙公。
实际执行者就是毛于珅。
之前那个副指挥,便是第五庙公出手调走高升的。
第五庙公给毛于珅的许诺,也是将他升离北都。
运河一系的官员们,没人想在北都待着。
毛于珅当然也想走。
回到山河司衙门后,另外三个副指挥立刻聚集到了他的值房中。
一座运河码头,尤其是北都内的运河码头消失了,山河司怎么可能不知道?
他们每个人心里都门清。
他们也并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,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副指挥费威四十上下,人有些矮胖,双下巴。
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毛于珅:“庙公大人怎么说?”
毛于珅斜撇着他们,这帮家伙啊,跟自己一样,都是无利不起早的。
“放心吧,”他说道:“庙公大人承诺了,只要事情办成,许源在陛下那里失了信任,咱们都有好处。我先调走,庙公大人这条线,我留给你们。”
三人求的也正是如此,顿时都喜形于色。
费威一双小眼睛里,忽的冒出淫邪的光芒,看着身边的同僚们,露出了一个“男人都懂”的笑容。“那两个小娘子……嘿嘿嘿,庙公大人有没有说法?许源倒了,她们两个怎么处置?”
毛于珅和费威都没有讨论西栅码头的案子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背后的水有多深!
所以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。
就算是现在的许源,也一定会栽个大跟头!
所以费威就敢直接打朱展眉和徐妙之的主意了!
另外一位副指挥李绍松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。
他最看不上费威的便是这一点。
你喜欢玩女人这没什么,他李绍松也喜欢。
北都中各大花楼,他都是熟客,都有相好的。你要是不喜欢外边的,你也可娶回来、买回来自己养着。
但这个费威偏就喜欢玩别人的女人。
据说这厮好几个下属的老婆,都被他搞上了床。
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许的女人身上。
可是毛于珅却并未阻止费威,只是一笑道:“只要许源倒,他的那些东西,还不都是大家的?”在他们的眼中,女人当然也是一种私属物。
费威顿时明白了,兴奋地胖脸泛着油光:“哈哈哈,那两个妞……啧啧,真带劲!毛大人您放心,到时候我肯定让您喝头汤,这规矩我老费懂的!”
毛于珅笑骂了一句,却没有拒绝。
李绍松只能低下头去,毛于珅是他们的顶头上司,他不敢冒犯对方。
第五庙公不是那种被吓了一下,就会畏惧,不敢报复的人。
所以许源杀光了谢家一代人,让第五庙公恨之入骨!
但冕下留着许源还有用,第五庙公暂时不能杀了许源报复,那就故意要从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身上找补回来!
你许源因为我动了你的两个女人,所以杀了我的家人,以为能吓住我?
我偏要再动这两个女人一下,向你证明你吓不住我!
而许源也并非是觉得,上次的事情就能吓住第五庙公一一上次的事情,只是许大人表明自己的态度。触犯了我的底线,我必定十倍奉还给你!!
我报仇,没有对等这一说!
至于说什么“冤冤相报何时了”,等本大人有了足够的实力,杀你全家不就好了?
永绝后患,也就不会存在“何时了”的困扰。
而第五庙公又绝不会承认,在许源的这些红颜知己中,他其实只敢动朱展眉和徐妙之……
虽然第五庙公表面上强硬,但其实他是心虚的那一个。
猴三从小巷子的另一头钻出来。
然后在巷子口等了一会。
旁边的一个小院的门打开,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獐头鼠目的同伙。
“三哥,没有尾巴。”
猴三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在市井间讨生活,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手段。
这条巷子并非是去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。
之所以专门钻巷子,就是因为他同伙的家就在这院子里。
他要去拿玉票,如果身后有人跟踪,想要黑吃黑,就逃不过躲在院子里,从墙上那个小孔偷窥的同伙。猴三放心大胆地来到了一座小院前一一这院子跟周围相比,就要精致很多,也明显的整洁干净。他整了整自己的棉袍子,这才上前敲门。
进去之后,屋子里端坐着一位花甲老人,左手拿着香,正呼噜噜的抽着水烟袋。
“虎爷。”猴三对着笑脸,将一万两千五百两银票递上去:“今儿个小的遇上一头肥羊!带出去的票全卖了!”
“银子都在这,您点点。”
虎爷眼皮子一擡,看到数目后也是喜形于色,放下水烟袋,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张银票的真伪。最后才满意道:““你小子干得不错!”
他对猴三招了招手:“上前来跪下。”
猴三大喜,扑通一声跪下,然后膝行上前到了虎爷面前,重重磕了个响头:“谢虎爷恩赏!”虎爷拿着香,在猴三的左手掌心用力按了下去。
一阵焦糊味散开,猴三疼的眦牙咧嘴,但脸上仍旧是一片欢喜。
这是虎爷的法。
一颗疤关键时候能救一条命!
虎爷轻易不给人用这法。
虎爷在这一片的街面上,有很多的手下,都是用狼、狐、兔、狗取名。
他虎爷就是大王。
这些手下中,算上他猴三,也只有四个人,得到了虎爷这恩赏。
猴三又道:“虎爷,那肥羊还要一张玉票。”
“不过他这次砍价砍得狠,只肯给九千两。”
虎爷便道:“你在这等着。”
虎爷进了后堂。
后堂中一片漆黑。
四周挂满了黑纱帷幕。
唯独中间,点着三炷香。
借着香头微弱的火光,勉强能够看清楚,后面是一尊足有一丈多高的神像。
神像胖大,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笑容。
显得憨态可掬,却又不知为何,透着一丝诡异,虽然在笑,却总让人不寒而栗!
神像手中拎着一个布袋,另外一只手结了古怪的手印。
佛门浩大,却找不出这种诡异的手印来。
虎爷上前去,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而后有些肉痛的取出五千两银票,塞进了那布袋中。
过了一小会儿,那布袋忽然动了一下,虎爷便知道东西来了。
他伸手进去一摸,果然拿到了一张玉票!
他又对神像磕了个头,捏着玉票转身出去。
这神像就很特别,别家都是献上祭品,它却是明码标价!虎爷将玉票交给猴三,道:“九千两,爷在这里等你半个时辰,拿不回银票来,爷剁了你的右手!”他说的很平静,但很冷酷。
猴三一个哆嗦,挤出一个笑容:“虎爷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忽然间听到屋子黑暗的角落里,响起了一个声音:“老爷,可以动手吗?”
接着,另外一个清朗的声音,果决道:“动手!”
虎爷勃然大怒,一挥手那只香已经朝着墙角飞去。
“哪里来的小鬼,竟敢在虎爷我的面前装神弄鬼!”
在他的怒骂声中,那燃烧的香头已经炸开,顿时火光翻涌,照亮了墙角。
虎爷和猴三都看到,那里忽然多出来一只小鬼,小鬼背后好像收着两只翅膀。
但紧跟着,那小鬼笑了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,满口尖锐牙齿!
他背后的翅膀,也随之张开………
这便是虎爷最后的意识了。
鬼童子不喜欢虎爷。
他跟着猴三来了此处,一直是遁地而行。
所以清晰地看到了,这院子前后,地下埋着的一具具骸骨!
骸骨都不大,只有三尺高,很多还是畸形的!
这都是孩童的骸骨!
鬼童子瞬间就想明白,虎爷是干什么的了!
于是怒火中烧,甚至都不想将他收为阴兵,直接杀了审魂!!
便在虎爷被杀的一瞬间,后堂那神像忽然动了一下,接着双眼中惨绿色的光芒大放!
手中那只口袋张开!
结印的另外一只手扬起,似是要一击而下!
但是鬼童子一声尖叫,猛地看向了后堂!
神像的一切异动,陡然停止。
眼中惨绿色的光芒瞬间熄灭!
鬼童子皱了皱眉:“跑了?”
那东西颇有些古怪,是怎么来的,又是怎么跑的,鬼童子竟然没有看明白!
猴三裆下一片湿淋淋!
整个人哆哆嗦嗦站不稳。
虎爷是“大王”,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,那是无所不能的存在!
一道香疤落下,就能在关键时候保他们一条命!
可这样神仙般的人物,猴三亲眼看见一个照面都没撑住,就被弄死了!
猴三怎么可能不害怕?
鬼童子看也不看他,一道阴气直接勾了他的魂。
鬼童子对虎爷的审魂,瞬间就完成了。
印证了鬼童子之前的猜测,也确认了猴三就是帮凶。
虎爷下令,执行的都是猴三这些人。
他们把那些可怜的孩子拐来,往往都不到十岁!而后采生折割,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逼着他们乞讨。每天讨不够钱,还要遭受他们酷刑毒打!
这帮家伙简直畜生不如!
许源的声音又在屋中响起:“查到了什么?”
鬼童子梳理着虎爷的记忆,道:“老爷,这西栅码头……”
鬼童子想了一下,说道:“按照这歹毒老头的记忆,平时隐匿不现。
但每隔三天夜里就会开放一次。
凭着那些票才可以进去。
进去之后究竞会经历什么没有人知道。
据说是每一次开放,里面的情形都会发生变化。
但只要进去了,就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!
买的票越贵,在里面越会受到优待。
这老头也是在码头消失的那一天,忽然在自家院子里捡到了这个神像,而后便好像收到了某个指令,顺从地将神像捡回来供奉。
一天之内,这神像就长到了一丈高!
他卖这票凭,也是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个声音,告诉他要怎么操作。”
许源有些奇怪:“这老头没进去过?”
“没有。但是老头问过几个买票进去的人,他们的遭遇都不同。
一个是书生,他的梦想是拥有能考中进士的才学。
他进了码头之后,便恍恍惚惚,回到了千年之前,在孔夫子门下求学三年。
出来之后便觉得学问大涨,对于下一科已经有了必中的把握。
另外一个人,是个纨绔子弟,想要成为修者,却又不肯吃苦。
他进去之后,便托生在一个大户人家,浑浑噩噩长到了十四五岁,忽然有一日仇家上门,他满门被杀,孤身逃进了山里,而后在追兵逼迫之下坠落山崖。
山崖下满是毒瘴,追兵以为他必死,却不料毒瘴之下别有洞天。
有九位绝世高人轮流教导他。
他苦修三年,神功大成,出来之后一一便也就从码头里走出来。
然后他发现,自己已经是七流法修了!”